渡江紧急关头，驳壳枪子弹夹由船老大掩护，皖南军需巧避日伪搜船

【导读】1909年出生的王公道，于1938年首任新四军岩寺兵站党支部书记，作为第三野战军一员，解放战争时期他为开封战役、济南战役、淮海战役、渡江战役的胜利提供了重要的后勤保障，新中国成立后他领导试制成功我国第一辆凤凰牌轿车。他与同为新四军老战士、知识女性的苏醖结为革命伉俪，两人艰苦的战斗生涯凝结为今天在沪首发的《公道在天：王公道 苏醖夫妇纪念文集》一书。

全书分三个章节，既有夫妇自传、文章以及口述历史，又有他们的老战友、老同事、老部下和子女们的回忆文章，配有珍贵照片、档案、资料等，图文并茂再现了王公道、苏醖同志在革命战争年代与和平建设时期的人生轨迹，具有一定的史料价值。“爸爸妈妈生前留下大量资料和口述史，我们这代人也已六七十岁，如果再不追踪挖掘，把这段历史抢救下来，这个工作可能没有人再做了。我们有责任将他们的革命历程整理成文。”王公道、苏醖的子女王纪娜、王实理说。

“《公道在天》不仅是对王公道、苏醖同志的深切缅怀，更是对那一代共产党人的永恒纪念。”原中共一大会址纪念馆馆长张黎明在书中序言写到：这本书传承红色基因，谱写时代赞歌，让客观的史实、正确的史观得到全社会更加广泛的认知、认同，也让今人感悟先辈，让历史告诉未来。

《公道在天：王公道 苏醖 夫妇纪念文集》

王纪娜 王实理 编

上海人民出版社

首发式现场，江苏盐城新四军纪念馆、江苏溧阳新四军江南指挥部纪念馆、江苏茅山新四军纪念馆、安徽岩寺新四军军部旧址纪念馆、安徽泾县云岭新四军军部旧址纪念馆等红色机构代表获赠图书。

现摘编书中《巧运军需渡长江》一文，以飨读者。这是王公道1978年撰写的文章，回忆了他1941年期间的革命斗争生活。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1941年的农历正月初十，正值“皖南事变”后，我到达苏北盐城军部，3月初奉军部赖传珠参谋长及后勤部长宋裕和同志指令，命我返回新四军第六师谭震林同志地区，将皖南军部运往苏北盐城军部的一批机要文件和封锁长江用的水雷，以及江淮银行一批基金，共二百二十余木箱重要物资运回盐城军部。

受令后，我经过三个月时间观察和调查研究，发现沙州江边、段山港、炭漕港和江北的新港东侧西来镇，共有七种反动势力。如果我担负这批机密文件、水雷、金银财宝埋伏在沙州地区，万一泄露消息，就有可能遭到不可估量的损失，因此教育徐清忠、翟德忠两位党员同志要为抗日人民和党的事业共同宣誓“物存我存，物损我亡”的党性保证，下定决心战胜困难，把二百余箱财物尽职尽责运往苏北军部。

长江下游仅有的关系在江南是炭漕港和段山港两个港口，但江面宽度有一两公里，行船全靠潮汐和帆篷，但是江水急流，尤其是潮汐风浪凶猛，波浪很大，顺风乘浪至顶风对浪的行船秘诀，是行船中对自然的斗争经验。长江的两岸有敌、伪、顽、匪、江盗、特工、青红帮等七种反动势力，情况极其复杂。

当时江南港口是炭漕镇，设有一秘密联络站长邵廉生同志，该镇与段山港是我沙州县唯一的两个港口，敌情极为复杂，段山港虽然有我五十三团，团长兼政委是刘飞同志，是沙州地区的主力军。陈忠同志是五十一团团长兼政委，主要地区是丹北县。敌伪只控制常熟县和江阴县两个县城。

长江两岸虽然反动势力很大且复杂，敌、伪、顽三者互相勾结，企图扑灭我抗日力量，但我们在党的领导下，分清主要敌人、次要敌人，划清日本与汪精卫及国民党的亲日分子为主要敌人，对青红帮、江匪地方势力派分化瓦解，争取他们成为抗日的同情者或教育他们中立，保护他们当时一些利益，促成他们同情和支持抗战救国，保卫我国悠久历史、中华民族气节。

为了摸索江面上敌伪巡逻船的活动规律，我与副官徐靖忠同志轮番穿插长江往返摆渡试探敌伪动态，渡船上的工友都是基本群众，是可靠的群众，也是很讲忠义的。他们都是在长江上生活的，对长江中的日夜情况熟悉并有一套斗争经验。

我经常亲自往返渡江侦察情况，有一次我由江北回江南，正在长江中，突然遇到南通往江阴县的巡航兵舰，日伪海军命令渡船向日舰靠拢受检查。情况十分危急，船老大丢了一个眼色，一个船工敏捷地走到我身边一碰，弯腰向我耳边急促地问：“老王你身上带有东西吗？快快交给我。”而我正在着急，备带的自卫武器无处藏，立即将驳壳枪和子弹夹交给他，船工很灵活地向敌舰扫了一眼，弯腰拿船篙把我的驳壳枪和弹夹向船舱板上一放，将栏索上盘，人站旁边撑杠。

“咯咚”一声，渡船靠拢了兵舰。一个汉奸翻译、四个伪军和两个日军一齐拥上渡船，汉奸翻译喊：“大家举手不许动，谁动一动，将你丢在大江里。”日军监督，伪军将一个个乘客搜身，搜到值钱的东西都被抢走。

有一个农妇带有一副金耳环，伪军要她拿下，农妇啼哭求情，伪军哼了一声，刺刀一扬，农妇抖抖瑟瑟摘下交给了他，日军笑笑，“唔！好东西。”有的客人毛货衣裤等财物被抢去，船舱弄得很恐惧。

我站在中舱，看敌伪军抢劫搜查，内心如火烧。日伪军看了我几眼，看到我泰然地站在那里，就走过来问我：“做什么的？”“做跑街渡口饭吃。”“有钱吗？”“只有点路费。”“到哪里去？”“到武进西仓桥。”兵舰上鬼子吹哨子。敌伪军回兵舰，打出绿旗，摆渡船向南航进。

船工将驳壳枪子弹夹取还给我，并告诉我芦苇荡四周隐蔽着几只江匪和伪军的船，专门抢劫苏北运往江南的土产品和新四军的物资，要小心呀！

我们查明了江中敌、伪、顽、匪复杂斗争的情况，经过两个月时间摸索和工作，沟通了各方面的关系，并争取了绝大都数基本群众给我们支持。

沙州县地区，初夏气节，麦浪起，桃花谢，风和日暖，敌伪军连续向我根据地扫荡。为了军用物资的安全，我们把二百多箱财物从后塍县转移到江边长堤、五神庙周围埋伏，选择时机渡江。长堤乡长是党员，把全部财物分散在各庄各户埋伏。农会、妇会、儿童团日夜巡逻放哨，监视周围敌、伪、顽、匪的动向。

江阴城特工窜入我沙洲县中心区后塍镇侦察，给我县大队捕获，审问出江阴敌人已知我有批物资要渡江。敌伪军在江边芦苇荡内埋伏了江盗船，准备抢我物资。我县大队和五十三团也加强了便衣队的活动，捉拿敌人的特工、暗探，因此我们抓紧对青红帮和江匪的争取工作，在积极进行交友的同时，对我农抗会、妇救会加强了工作。

对船帮、渔帮、码头苦力帮的头目，以我科长出面邀请他们聚餐交友，在聚会中请他们为我军帮忙出力。这些青红帮头目爽朗又坦直，回答说：“新四军抗日救国，去年为解放黄桥，渡过千军万马，我们一夜之间完成任务。你王科长有什么任务，我们保证百分之百地去完成。长江是我们的生存地，一有动静我们都知道。我们已知道，这个潮汛江阴的日军和伪军已经增加了巡航汽艇，还埋伏了些伪军和江匪的快船在芦苇荡里已有三夜了。”

其中船帮头目哼了一声说：“王科长，你们打游击是专长，我们弟兄也学会向日军、伪军来个声东击西那一套。”我问：“万一遇到他们怎么办？”三方面头目互相眼示点点头，都站起来齐声说：“包在我们身上！科长，只要你来指挥，我们一定能打胜仗。”我就祝酒干杯。

一个船工头目靠近我身边，侧过头来向我耳语：如此如此……几个头目向着我都笑开了。散席后，都一一作了个别交谈。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初八廿三潮，天亮天晚白洋洋，初一十五子午潮，是阴历的潮性。”时间定阴历24日晚潮渡江。晚上十点半装好货，十二点三刻开船。

决定了行动计划，提早三天派通信员翟德忠同志渡江去北岸西来镇，送信给等候在江北的谢幼书、石明林同志。命他们动员民工，正时带民工50辆独轮小板车，配一连武装离起岸口分东西半里警戒，特别注意新港一侧，离敌据点很近，并注意八棣、十八棣顽军常备队，要谨慎布置妥当，立即返回江南给回音。晚潮渔船载回通信员翟德忠同志，到了长堤向我作了汇报。

农历五月二十四是阴天，绵绵小雨，东南风吹得很紧，船工头派出七条大江船，其中六条是空船，一条快船装满了二百余箱物资，舱面盖上板，徐靖忠副官和通信员各坐船头、船尾观察江面动情。船工们吃饱了晚餐上船，各寻岗位，待命起篷开船。

开始渡江深夜12时准备出发，急风细雨，潮水阵浪。船工们吃饱晚餐，一拥而登上各自船只和岗位，头目们喊：“起锚开船。”前后两条空船驶出段山港口，各分东西芦苇边驶去，航驶到港口外，哗啦、哗啦拉起船篷，接着三号四号船也是空船，哗啦、哗啦起篷分左右航行。行驶不久，突然从西边芦苇荡窜出四条满载伪军的快船，大声高呼靠船，伪军与船工们对话。后又是两船平行。我货船夹在左右两船中间渐渐驶出段山港口。

三船平行驶出浅滩芦苇荡后，拉足帆篷插东窜西渐渐向深水流前进。只见一、二、三、四号船与敌伪四条快船纠缠，五号、六号船向张横方向前往，我船也跟着向大江开去。蒙蒙细雨变成满江的迷雾，江面雾气漫漫，浪花滚滚。六条空船掩护我船，在前后左右迂回着，向西北方向急驶，被甩掉的敌船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

黑暗中，我船顺利地到达了北岸，来接应的同志带领民工们已等候在那里。在我军武装的警戒下，50辆独轮小板车装上箱子，一字排开走向盐城军部。皖南军部的物资转移，经过重重危险，在途中遭到敌伪军的袭击包围，通过坚决机智的斗争，终于使这批重要物资安全运抵盐城军部。

到达军部后，受到军部军需部宋裕和部长在军直属干部大会上的表扬和赖传珠参谋长的勉励，军部并进行会餐以资勉励。之后，我们又走向抗日前线。

作者：王公道

编辑：许旸

责任编辑：王彦

*独家稿件，转载请注明出处。| 出版方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