鼹鼠的故乡 | 曹雷

2019-07-16信息快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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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我和老伴在一个叫克鲁姆洛夫的小城街巷里溜达。

这是捷克的一座中世纪古城,就在布拉格以南。美丽的沃尔塔瓦河在这里弯成“S”形把小城环绕起来,好像是拥抱着她。小城就像个古典美少女,偎依在缓缓流淌的河水的怀里。

我们缓步走着。脚下是石子镶拼成的路面;街边是一幢挨着一幢涂着彩色粉墙,装饰着玫瑰花窗的小屋;头上,古色古香的街灯已点亮;远处,矗立着古堡尖塔的影子,在暮霭中依稀可见。

小街上有很多精致的小店,各色小店有各色精致的橱窗。我们一路看过去,就像参观博物馆那样饶有兴味。走着走着,我们俩不约而同地在一个橱窗前停下了脚步。那个橱窗里放满了手工木制玩具,从半人高的老巫婆,到眯眯小的小木兵。已经快近十点了,小店的门还开着,我们伸头进门张望,小小的店铺里只有一个年轻姑娘守着。我们跨进门去,那姑娘朝我们微微一笑,也不问什么,又低头管自做她柜台上的事。

我们自由地在小店里参观起来。原来小小店铺竟有三层楼,窄窄的木楼梯口挂着指路的小木牌,画着有趣的指路图,引你上楼。每层楼都有不同的木制玩具和摆设,有各种木偶,还有草编的各种小人,有姿有态,生动之极。楼上没有管理的店员,没人盯在你的后面,催你掏钱或者防你动手。

捷克的木偶戏是世界著名的,我们很遗憾没机会看一场演出,只能尽情地在这小店里欣赏。

逛够了。我们回到楼下,那姑娘只向我们点点头,笑一笑。

忽然,在一块贴满了冰箱磁铁的板上,我看到了几只木制的鼹鼠。

“鼹鼠!”我和老伴几乎同时叫了起来,就像他乡遇故知,见到了老朋友。这时我们才想到,多少年前我们最喜欢看的一部动画片《鼹鼠的故事》,不就是捷克制作的吗?正因为喜欢,前不久我在网上看到有这小鼹鼠的碟片出售,赶紧买了一张,又美美地享受了好几个晚上。可不是嘛,这回,我们是来到了鼹鼠的故乡了!

“你们给鼹鼠配过音吗?”我老伴记不清了,忽然问我。

“鼹鼠哪里需要配音?他只有几个感叹的声音,谁都听得懂。”我笑他糊涂。

“什么声音来着?”

“咦呀——!”我学着动画片里那只小鼹鼠钻出地面时发出的惊讶的声音。

“卟呲!”

谁在笑?一回头,只见柜台后面那位姑娘正捂着嘴,乐得不行。

是啊,捷克的老老小小,谁不熟悉小鼹鼠的“咦呀——”呢?不过,她大概没想到,一个中国老妈妈,竟也会“咦呀——!”

她收下钱,帮我们小心地把这只小鼹鼠磁铁包起来。在装进一个别致的小口袋时,我看见她又忍不住地笑了。

在捧着小鼹鼠走回住处的路上,我想起了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的画家、导演阿达。许多年前,我们曾在一块儿聊这部动画片《鼹鼠的故事》,都那么喜欢,说起来都那么起劲。他说他认识《鼹鼠》的作者,他说捷克人的幽默是多么值得欣赏。我们谈到了小鼹鼠的“咦呀——”,由此还谈到哈谢克的《好兵帅克》……我又想起阿达的作品:《三个和尚》,与《鼹鼠》有异曲同工之妙。

第二天清晨,我们要赶往另一个城市。匆匆走过小街,走过那一家小店。没到营业时间,关着的店门上,画着的竟然就是那只小鼹鼠!老伴跑去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一定要我抢一张他和鼹鼠的合影。

不需要话语,不需要介绍,小鼹鼠的“咦呀——!”让原来远隔万里、相互从未谋面、不同语言国籍、不同肤色年龄的人,一下子亲近了起来。

这就是“文化交流”吧?用现下时髦的语言结构,或者可以叫它“鼹鼠文化”。

   

(本文刊2007年8月29日 报·笔会)


作者:曹 雷
编辑:谢 娟
责任编辑:舒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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