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奥会 |“COR冰球队”终于完成首秀任务

▲“COR冰球队(韩朝联队)”第一次亮相，球队拉拉队在看台上挥舞“半岛旗”助威。

比起诞生首金的阿尔卑西亚雪场与竞争白热化的江陵冰上运动场，静静藏在大学校园里的关东冰球中心不该是冬奥会的主角，毕竟只有关注度从来不高的女子冰球比赛在此间举行。

下午4点40分开打的项目揭幕战日本对瑞典，大抵能勾勒出冬奥女冰比赛本来的面目：能容纳6000人的场内稀稀落落坐了不到三成，其中还有相当数量的各类相关工作人员，除了少数专程而来的日本球迷，对冰球无感的当地观众看得意兴阑珊。

但7点起，关东冰球中心却迎来了人潮。观众安检口排起长队，广场区的三处餐饮售卖点生意火爆，尽管距离下一场比赛开始还有两个多小时。新闻工作室的主管赶忙用麦克风发布通知：“亲爱的同行们，建议你们早些上媒体看台。今天会有许多韩国观众，也会有许多韩国媒体，我们无法统计清楚具体有多少记者来，也无法保证临场前记者席还有空座。你们懂的。”基本已经塞满整个工作室的记者们应该都会心领神会，现在坐在这里的大多数人为此而来——下一场将是“COR冰球队(韩朝联队)”第一次亮相。不仅有难以统计的记者、早早排队的观众，还有国际奥委会主席巴赫、朝鲜高级别代表团团长金永南、金正恩的胞妹金与正以及充满神秘色彩的朝鲜拉拉队，悉数为此而来。本应寂寥的关东冰球中心瞬间成了平昌乃至世界的焦点。

新年伊始，在半岛局势处于一片阴霾之时，北方突如其来伸出的橄榄枝，让这届冬奥会收获了从天而降的大礼。韩朝携手入场，韩朝同递圣火，开幕式做足了“和平”的主调，甚至让人忘了本届大赛还有其他四个主题，也忘了其实赛会的官方口号叫做“与激情同在(Passion Connected)”。女子冰球联合组队是此次南北双方政治协商最特别的产物，对韩朝两国领导人乃至国际奥委会主席巴赫而言，这都是一份值得一书的成就，毕竟，半岛两国联合组队参赛是奥林匹克史上的头一回。

女子冰球能得到这个载入史册的机会垂青，并非因为幸运，而是通过精心的算计。冬奥会集体项目本就屈指可数；韩朝双方能力必须接近；能同时出场的人数越多越有利，这样才能既满足双方的登场要求，又尽量减少对球队整体化学反应的副作用；最好还是一项影响力不够大的比赛，因为临时组建的联队必然会打破一些固有规则———通过上述条件的筛选，只有女子冰球能被留下：韩国第22、朝鲜第25位的世界排名大体相当；单场比赛能报名22人，足够满足双方亮相的条件；国际奥委会为联队大大放宽条件，允许其为35名球员报名注册(其余球队均为23人)，这样的超规格待遇也不会引起外人的抗议。当然，高层协商者一定还有其他方面的考虑。就在开幕前20天，韩国总理李洛渊在回应“联合组队是否对一些韩国队员不公平”时来了一句：“反正女子冰球队也没什么可能夺牌。”这句话虽然引发了韩国舆论的强烈抨击，以致李洛渊不得不公开道歉，但不得不说，此话很符合政治协商时的逻辑。

政治家有政治家的立场，政治谈判聚焦的细处也是事关双方尊严的大事，比如队名。韩朝联队的“国旗”“国歌”可以用“半岛旗”与《阿里郎》取代，但队名简称呢？显然用被体育世界公认为代表韩国的KOR不适合，而朝鲜的PRK又同样出现了Korea的元素。好在国际奥委会还有一门官方语言法语，也好在法语的“朝鲜”拼作“Coree”，于是有了让外人陌生的“COR冰球队”。而政治的智慧也就到此为止了，谈判桌边的高层不会参与随后的具体操作，他们无法体会到萨拉·穆雷——COR冰球队的加拿大籍主教练——所面临的困难。

29岁的穆雷没有太多显赫的履历，她生于一个冰球世家，曾在NCAA有过不错的表现，2014年刚一退役，便被韩国冰球协会招募为女队主帅。自平昌获得举办权以来，总理李洛渊看来“没可能夺牌”(此话并没有错)的韩国女冰开始了一次改革，引进代表美国新潮思想的穆雷是一个开始，协会利用穆雷的关系招募了大批有韩国血统的美国籍与加拿大籍球员，国家队开始了常年集训，这些双重国籍球员纷纷加入韩国联赛，以方便及时和国家队会合，连唯一在WNHL (美国女子职业冰球联盟)效力的韩国本土选手申素珍(音译)也回了国。将本土选手与甚至韩语都说不利落的美加选手捏合在一起，本就是一个难度不小的挑战，而在比赛开始前不到一个月，队里又被不可推阻地塞入了12位朝鲜球员，拿穆雷的话来说，“简直就是《日常生存自救手册》(Worst Case Scenario，由贝尔主持的一档探索频道自救节目)里最高难度的挑战。”

至少从与瑞士队的第一场比赛看，穆雷和她率领的COR冰球队挑战任务失败了。这几乎是一场从第一分钟起就失去悬念的比赛，大部分时间内，韩朝联队都被压制在自己的防守区，出球十分困难，偶尔推进到前场，也无法完成传接配合。作为索契冬奥会的季军，瑞士队完全占据了主动，首节10分23秒穆勒通过反击破门，就此打开了球队进球的节奏。但尴尬的比分与现场热烈的气氛有些脱节。只要联队能将球推进到前场，哪怕是一次解围，现场都会响起欢呼；只要形成射门，尖叫声就会此起彼伏，只可惜“COR冰球队”给观众们制造如此惊喜的机会不多，她们只有8次射门，而对手多达52次；即便是本队被牢牢压制之时，场边也会传来整齐而欢乐的歌声———来自分坐在三个看台上的朝鲜拉拉队，几十位身着红色运动服的姑娘在指挥员的引导下载歌载舞，并时不时引领全场呼喊加油口号。

不过穆雷至少完成了一个她必须完成的任务。根据两国协商结果，每场比赛至少要有三位朝鲜队员登场。在穆雷划定的22人比赛名单里刚好只有三名朝鲜选手，分别是第二阵容的郑素先、第三阵容的金恩云和第四阵容的黄忠琴，只有郑素先17分38秒的出场时间达到了主力标准，余下两位位列队里的倒数第三和第五。以此来评价朝鲜队员的能力是不公平的，同样，我们也永远无法知道这支联队比过去的韩国队强了还是弱了，如“COR冰球队”里的美韩混血选手熙秀·格里芬所说的：“平心而论，一些朝鲜队员拥有良好的技术，如果她们是韩国人的话，足以入选韩国队。更大的挑战在于如何融入战术系统，过去的一年多我们一直在集训，一直在与奥运会级别的对手比赛。这些需要时间。”

不过又会有多少旁观者在乎0比8的比分呢？“COR冰球队”原本就只是一个象征，任何结果都不会对此造成影响，而哪怕只是获得一点点突破，半岛或许就会拥有加倍的快乐。 (本报平昌2月10日专电)

*独家稿件，转载请注明出处|图片：视觉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