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阅报栏,那可是和弄堂人有着很深的缘分呢。

弄堂里很少有人家订阅报纸的,有点阅读能力、关心国家大事的人都喜欢在街头巷尾的阅报栏看报。那时,没有电视、有收音机的人家也没几个,公共信息的传播几乎都靠的是报纸,阅报栏便成了弄堂百姓了解世界的一个重要窗口。

弄堂旧趣录 | 阅报栏的故事-LMLPHP

街头和弄堂里的阅报栏有两种。一种是木架玻璃窗框的,要两份报纸,一份贴一、四版,一份贴二、三版。另一种是简易阅报栏,用细铁丝编成两片报纸状的框,报纸夹在框里,看完正面翻过来看反面,《解放日报》《文汇报》基本都是对开四版的,正好夹进铁丝框里。这种简易阅报栏也有不足,大家正盯着看报时,某人看完便翻篇了,旁边还在看的人便嘀咕起来,还没看完呢。于是争执有之,“吵相骂”亦有之。木架玻璃窗框阅报栏有专人管理,报栏还上锁。每天居委会老伯伯手捧还散发着油墨香的报纸贴到橱窗里和夹进铁丝框里,有的人已早早等候在一旁了。

夏日,阅报栏无遮阳棚,走到阅报栏前,已觉微微发烫的玻璃散发着炽热,可还是有人手中摇着蒲扇,穿着短裤赤着膊阅报。经常可以看到驻足看报的人排成一排,后面的人还要踮着脚看,端着饭碗边吃边看的人也是常景。有的老人眼睛不好,凑得很近,还带着放大镜对着报纸一行一行地看过去;有的老人一边看报,一边读报纸上的内容。有的人还会掏出小本本摘抄报纸上的内容,有的人看报脚似乎生了根一样,任凭家人唤他回家吃饭,只有“哦、哦”声,却没有离开的样子。冬日,寒风凛冽,不少人缩着头颈,双手插在袖管里,边看报边跺着脚。

阅报栏的便利在于,走过路过,随时都可一看。拎着篮子买菜回来的老爷叔,上公园锻炼身体的老人,端着锅子去大饼摊买豆浆的人,甚至拿着痰盂倒完的人,都会凑到阅报栏前“瞄”上一会。父亲上班前,总要早走几分钟,腋下夹着午餐的饭盒到弄堂口的阅报栏前逗留一会。几分钟,当天国内外重大新闻尽收眼底,在13路公交车上碰到熟人就可以闲聊一番。

哥与我在曹家渡健民浴室洗澡后,拎着换洗的衣服,也总要在旁边的阅报栏前看会报。哥看的多是新闻,而我却看下端角落的电影排片表,什么电影院、什么时候、放什么片子……有一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看报的人里三层外三层,我好不容易挤进去了,旁边的一个老爷叔问我:“挤啥挤呢?侬看得懂报纸吗?”我只好悻悻地退到了人群外。长大一点,中学时代,我常去长宁区工人俱乐部围墙上的一排阅报栏看报,这里有七八种报纸,我一张张看过去。偶尔也会去长宁路公园东路邮电所旁的阅报栏。去曹家渡买东西,我一定会去54路公交终点站的阅报栏,这里人更多,一边等车一边看报。

1974年,学校让我负责出版校门口一排水泥黑板报,我早晚都会去阅报栏看报,把新闻要点和名人名言摘录下来;看到报纸上有新颖的美术字和题花,就用笔依样画下来;看到报纸上刊登的先进人物、先进事迹,我还会写篇读后感,用笔名刊登在校园黑板报上。

八十年代有段时间,《》订阅一报难求,我家也没订到,可我当时经常为“蔷薇花下”专栏投稿,也不知道用稿否,只好天天跑到阅报栏去看,终于在一天傍晚,看到了我第一篇被采用的稿件《卖湿报纸》,真是让我喜出望外,在弄堂里奔走相告。第二天,我特地去居委会,从贴报的老伯伯台子上要回了我的“处女作”。这份报纸,至今还保存着呢。

那些年,街头阅报栏是城市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墨香飘飘,市民带来的信息便利是难以忘记的。我想,不光是我,许多人爱上阅读写作,就是与从小喜欢阅读报纸有一定的关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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