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民艺评|“口罩年”,将是“喜剧年”-LMLPHP

春节的贺岁片以喜剧居多,网络上提供的一串春节助兴电影也集中了中外喜剧片。笑是节日的任务。“大过年的!”“过年啦!”“过年好!”——生活中与银幕上浓浓的过年气氛,强调着如下的特点:过年就是每个人都喜气洋洋一团和气,往昔的不快一笔勾销。过年就是吃吃吃,不管身体指标ABC。过年就是众生平等,明星百姓一个样。

过年题材拍得好的,一个是1991年李保田、赵丽蓉主演的《过年》,另一部片子是2016年赵本山、闫妮主演的《过年好》。都是以过年的喜庆气氛打开戏码,团圆热闹开始、吵架崩盘结束。

李保田饰演的父亲,最后端出的一道菜,是扎好的高高几叠人民币,十块票面。“你们都惦记着这道菜吧!”——他对5个子女说。《过年》里的这个镜头是每逢过年必然要想起来的惊骇一幕。六小龄童老实人发酒疯,丁嘉丽悍妇翻桌子摔碗。败家的气氛首推大儿子大儿媳。赵本山在《过年好》里饰演的退休老师,年轻时专制,干涉女儿婚恋,年老时慈祥又固执,就是普通人家老爷子的典型写照。如果说闫妮面对老父的怒斥是厚积薄发的话,那热依扎演的女儿跟妈妈的干仗更现惊雷——未婚先孕,不去美国了,要退学。追来的华裔美籍小伙子却不是肚中小孩的爸爸……圆台面上的半顿年夜饭还在冒着热气,人却一个个离座了。

孩子不来家聚吧,惦念而不爽;终于合家团圆吧,说着说着要在饭桌上开仗。美酒佳肴全家福这种东西,很可能使人柔软下来,而一旦柔软,马上又要求完美,一求完美,立刻看到缺陷不开心。过年综合征这种东西还是有的。我们在真实的生活中都领教过,电影只是更夸张更极端一些。

1991年的李保田,不高兴是因为二儿子大学毕业了,还要向他借钱为考硕士去南方考察。2016年的闫妮,气愤是因为她希望女儿在美国有学位有事业,女儿却半途而废。历史在发展,生活在进步,人们的视野更加开阔了。

2016年以后的过年呢?电影中那些断断续续、零零星星的烟花最是撩拨人心。安静的街道,深幽的门户,勾起我们每个人心中关于年的回忆。热闹会以这样一种突然安静的形式出现。我们在琢磨着自家的故事,在总结自己的成长。

就如整部《舌尖上的中国》的风格,老百姓的烟火、日常、个性,以温文尔雅的方式出现。过年,家庭聚合也是温文尔雅的了。也许,是真正喜剧的时代开始了。

30年前,是乡村的老爸李保田们外出打工养家,而现在是受了高等教育的儿子们回乡创建家乡的好生活,就像黄轩在《山海情》里演的马得福那样。

《山海情》是一个惊喜,是一个启示。

穷得把扶贫的几十只母鸡都杀来吃了;三兄弟竟然只有一条可以外出穿的裤子;为一头驴子嫁女儿;风沙眯眼睛,从易地搬迁处呆几天就逃回贫穷的老家——《山海情》竟然能将一出扶贫剧拍出喜剧意味。生动有趣的方言是个因素,而人民智慧的提高更是主要因素。我们能够笑对困境,我们能够敢于自嘲了。喜剧意识变成了主观的思考方式,浸润到故事的叙述中。西格蒙德·弗洛伊德认为:“喜剧不过是一种精致的防御系统,保护我们免受糟糕情绪的伤害。”马克思说喜剧是“笑着和自己的过去告别”。喜剧意识的成长与强大,恰是艺术创造受了富裕起来的生活的影响,反过来又以此表演激发我们的心智,保护我们的情绪,提升我们的境界。一个热爱喜剧的民族是自律的、有趣的、昂扬的、向上的。

许多人都明白了这样的道理:越是经济发达,人们越会看重个人生活的品质,而不依赖亲情,不乞求帮困,纠葛与埋怨渐次远离。

电影《过年回家》是余华写的剧本,60后作家对于童年的饥饿有着难忘的记忆。故事说的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的事情。陶兰和小琴都是16岁的女孩子,她们各自由自己的父母带到一个重新组合的家庭中。后来,为了五块钱,一个孩子失手打死了另一个孩子。陶兰在监狱里服刑17年后,被准许过年回家3天。

电影一开始,看着小琴的爸爸和陶兰的妈妈一个劲儿往自家孩子碗里夹菜,就预知这样的家庭很容易出问题。贫穷是把双刃剑:因为需要,小家庭变成大家庭;因为利益,必然冲突而发生悲剧。

越文明,越个体。完善的个体与群体聚合,一点不违和。优秀与优秀会碰撞出火花,而仪式感就是安全感。所谓闹剧,是把事儿往大里搞砸,外强中干,心头在滴血。喜剧是在细处生辉,小处取乐,越是智慧越是超越。

如果将当下“就地过年”的年拍成电影,也会是一部货真价实的喜剧片。在口罩之上,我们眉目传情。干洗液卖断了货;孙子教育爷爷讲卫生;团圆饭人手一个刷锅。我们都具有喜剧性格,鄙夷着某明星的代孕出丑,感叹着科技再发达,子辈的延续,还是要“人传人”。就如同,过年,有了张文宏医生的三件套,而老样的三件套是不变的:吃年夜饭,看春晚,初一拜年。

02-07 18: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