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艺二代眼中的“人艺往事“

2018-01-30信息快讯网

北京人艺从来没缺过明星,从曹禺、老舍、焦菊隐到舒绣文、于是之、英若诚,再到今天的宋丹丹、濮存昕、杨立新、徐帆、梁冠华,在这个剧院随便挑一个人出来,放在中国文艺圈都是响当当的角色。比如金雅琴81岁偶尔客串一次电影,就连摘东京电影节最佳女主角和金鸡百花奖最佳女主角两项大奖。一本名为《人艺往事》的书1月底由商务印书馆出版面世。作者牛响铃是已故人艺艺术家牛星丽和金雅琴的女儿,从小浸润在史家胡同的艺术气息中,讲起父辈的故事自然是件件传神。

《人艺往事》以一个从小在人艺大院长大的人艺子弟的视角讲述了一群热爱话剧、热爱生活的老艺术家们的生活及艺术往事,不但展示了人艺前辈艺术家不为人知的一面,更揭示出人艺风格的形成以及其之所以享誉海内外的原因。该书的第一章“牛爸牛妈”,第二章“焦菊隐”,第三章“角儿们”,第四章“流金岁月”,第五章“幕后”,以及“后记”。除了记叙自己的父母牛星丽和金雅琴外,作者还在书中展现了焦菊隐、于是之、蓝天野、朱琳、李婉芬、英若诚、林兆华、濮存昕、杨立新、英达等留在北京人艺里的逸事,读来颇有味道。

首发式现场,看到众多人艺戏迷第一时间捧读新书。濮存昕说:“观众看了那么多好戏,喜欢那么多演员,而出好戏、造就好演员的地界儿,正是人艺人的生活圈。”

在一个人艺大院里长大的孩子眼里,先辈的生活无疑是活灵活现的。该书的文笔京味儿十足,生活气息浓厚。人艺的老艺术家李滨将该书称作“博物馆外传”,“书中的人物充满了人间烟火气,嬉笑怒骂皆有,是喘着气的人。”

人艺二代眼中的“人艺往事“-信息快讯网

人艺二代眼中的“人艺往事“-信息快讯网

只有小演员,没有小角色

牛响铃在书中记录了“父母那一辈演员,一辈子信奉只有小演员,没有小角色。一辈子信奉戏比天大”的往事,桩桩件件令人唏嘘。她认为,人艺为什么能出精品?因为标准只有艺术。艺术唯大,导演和演员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争得面红耳赤的事情天天都有发生。结果是,谁有理听谁的,一部部精品就是这么“磨”出来的。

很多大演员平时看着吊儿郎当,但是他们有绝活,修养精深。牛星丽擅长做手工活,年轻的时候在英美烟草公司打工,学会了做糖,自己取名“十口丽”。蓝天野国画画得好,和牛星丽同为许麟庐的学生。朱旭擅长做风筝。金雅琴会奏大鼓。英若诚的英文功底甚至比以英语为母语的人更深厚。艺术是相通的,这些特长为各自所扮演的角色大为增光。

人艺是人尖子扎堆的地方,做人艺的院长历来很难。特别是“不懂话剧”的人在院长的位置上很难受。

头几年,濮存昕多次在媒体上批评体制制约人艺发展,批评外行领导内行。大演员于是之倒是内行,但是只会演戏,不懂行政。于是之在院长的位置上,也曾经因为涨工资分房子这种琐事,被演员堵在门口骂,有几次甚至想跳楼。从院长位置退下来之后,于是之长年受老年痴呆症的困扰。后来于是之很懊悔行政职务占用了他的太多时间,他念念不忘的还是舞台,他一直想演大枭雄曹操,但是已经没有精力了。

“戏比天大”。人艺老演员身上,这股单纯的追求,造就了一代大明星和舞台精品。牛响玲的父辈就是从这种环境中一路走过来的。牛星丽为了不化妆演《老井》的农民,天天在最热的中午跑到山脊晒太阳。演《老店》的烤鸭师傅,就天天到全聚德学烤鸭。

牛响玲有一次和杨立新讨论老人艺的戏为什么这么耐看,得出的结论就是,对细节一丝不苟。而这恰恰是年青一代演员越来越稀少的品质,或者不愿意下功夫去做的。

焦菊隐先生两三事

人艺二代眼中的“人艺往事“-信息快讯网

人艺二代眼中的“人艺往事“-信息快讯网

▲上图一:于是之先生《茶馆》“惊艳“了几代话剧人 上图二:焦菊隐

众所周知,话剧是舶来品,到中国只有百余年,从前的中国话剧都是西洋味的。以焦菊隐为首的人艺四大导演,创作了《茶馆》《龙须沟》《雷雨》这些具有民族特色的作品,创立了人艺流派和人艺风格。在书中,牛响铃赋予焦菊隐先生以极多的笔墨。

比如,最初老舍的《茶馆》剧本并不适合舞台表现。焦菊隐看了三天原著之后,把所有情节浓缩到一个茶馆里,成就了一部杰作。焦菊隐的处理方法非常讲究,开幕时,一个乱糟糟的茶馆展现在舞台上,但是声音是由一个传教士的行动路线串起来的。传教士走到哪一桌,这桌人就开始说话,虽然舞台很嘈杂,都在各忙各的,但是声音此起彼伏,很有节奏。

焦菊隐是一个要求非常严格的人。所有演员,哪怕是没有台词的群众演员、拉大幕的,都要写演员分析。话剧《蔡文姬》中,当蔡文姬退场的时候,幕布不是一下子就闭上的,而是缓缓拉到一半有一个停顿,让蔡文姬背对观众,然后“刷”快速拉上。在焦菊隐的舞台上,幕布也成了表达蔡文姬心情变化的工具。

人艺演员对焦菊隐又敬又怕,因为焦菊隐工作中要求极严,又是爆竹脾气,急了就要骂人,让人下不了台。大导演谢晋曾经做过焦菊隐的助手,因为工作中说话,被焦菊隐罚站面壁。演出中有演员端花盆的姿势不对,焦菊隐骂,“你端的是尿盆吗?”“文革”中江青请焦菊隐给八个样板戏提意见。他评价说,只能打2分。对方问满分是5分吗,焦说,不,是一百分。焦菊隐懂七国语言。看了契诃夫的法文话剧剧本,还要找来俄文原版小说看,就是为了准确理解原著的特点。

现在的人艺比从前差在哪

人艺二代眼中的“人艺往事“-信息快讯网

人艺二代眼中的“人艺往事“-信息快讯网

人艺二代眼中的“人艺往事“-信息快讯网

▲现在史家胡同56号的人艺子弟聚在一起,还是喜欢对人艺的戏品头论足

于是之曾说过,剧院关键是要出戏、出人、出精品。老人艺的成功,是三者都具备。三大编剧是郭沫若、老舍、曹禺,四大导演是焦菊隐、欧阳山尊、梅阡和夏淳。演员中,于是之名满天下,英若诚后来做到文化部副部长,他的身份其实更像是一个文化大使,他把《茶馆》翻译成英文,又把阿瑟·米勒的《推销员之死》搬到人艺舞台,对中西方文化交流贡献很大。

后期的人艺演员虽然成分专了,但是修养不如老人。梁冠华、宋丹丹、王姬,都是人艺学员班培养出来的。现在人艺的新人很多来自中戏毕业生。在金雅琴这些老演员看来,年轻演员主要的问题,还是基本功不行。金雅琴说:“有人问我新《茶馆》的演员跟过去怎么样?我说差远了。因为他们没有生活。”

宋丹丹一度很火,喜欢她的观众很多,但是“演小品过多”,也成了宋丹丹的一条罪状。一些人艺老人习惯说,“也就是小濮(濮存昕)、梁冠华,还比较受到我们认可。”

如今老人艺第二代很多从事和艺术相关的工作。英若诚的儿子英达活跃在影视界,苏民的儿子濮存昕是著名演员,电影导演鄢颇是《蔡文姬》服装设计鄢修民的儿子,朱旭的儿子朱小龙在人艺做舞美,吕恩的儿子胡其鸣做影视公司,引进了《泰坦尼克号》和《拯救大兵瑞恩》,夏淳的儿子夏钢是知名的电影导演。牛响玲办过演艺公司,现在和焦菊隐的儿子焦世宁一起做了一个焦菊隐文化艺术有限公司。

这些人艺子弟还会经常联络,经常讨论的话题,除了小时的友谊,还有老人艺的戏为什么这么好。潜台词还在于,现在的人艺,比从前差在哪。

看起来,北京话剧市场正在迎来一个繁忙的季节。每个周末,大大小小的舞台,都会有无数年轻人的新剧目上演。许多人看好了话剧市场的潜力,但是要超越前辈,复制老人艺的辉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很多年轻演员常年在影视剧组漂着,每年只回剧院排一两部大戏,花在舞台上的精力和过去不能比了。整个演出环境,也和从前大不一样了。”


相关链接:

   在《人艺往事》中,牛响玲给父母的着墨也最多,她的母亲金雅琴凭电影《我们俩》连得东京电影节最佳女主角和金鸡百花奖最佳女主角两项大奖时,连张艺谋都记错了她的年龄,在颁奖仪式上他感叹一位默默无闻的老演员居然一下子获了两个大奖。但北京人艺的说法是,“金雅琴早在新中国成立以前就红了。”

  张艺谋确实跟金雅琴不熟悉。1986年吴天明导演《老井》,张艺谋是摄影,又是第一次演男主角,牛星丽在《老井》里演他爷爷。那时他经常穿件军大衣上大院里找老牛,可能就是这件军大衣的影响,金雅琴老把他当成是修电灯的。张艺谋一来,她就问自己老伴:“咱家灯泡又坏了?”老牛每次都得跟老金解释一回:“没坏。人家是搞摄影的。”

  濮存昕毫无疑问是如今北京人艺大院里的“星二代”中名气最大的一位,而且红了这么些年也没有闹出什么绯闻来,人艺大院的老一辈也直呼难得。据牛响玲妈妈金雅琴说,这是因为小濮像他爸爸苏民。苏民原名濮思询,解放前,旧社会那种糜烂气氛里,男演员有几个不花哨的?可是苏民长得一表人才,平时却一本正经。演戏以外,常看他抢着扫地干活,半点架子都没有。于是就有一种说法,说小濮不疯不闹的,因为他家教好,有其父必有其子。

  家教是一个原因,不过另一个原因是濮存昕娶了个好太太,书中披露:想当年濮存昕出道时是先在空政话剧团,他24岁考进去就当个大头兵。他太太宛萍可是13岁就考进空政歌团,从跳舞、领舞到独舞,是歌舞团的业务尖子,虽然说两人岁数相差不大,但宛萍当年已经是个营级干部了。在部队上,级别还是很重要的,所以当濮存昕获得宛萍的芳心后,大家都惊到了。当时有人对宛萍说:“你挑来挑去怎么挑了个这样的,他一个月才六块钱津贴啊。”而宛萍的回答是:“我又不是图他的钱。”后来濮存昕红了,喜欢他的粉丝也多了起来,宛萍却并不在意,她跟濮存昕说:“你本来就是个演员,你尽的是你做演员的本分,有什么可骄傲的?”这或许是他和其他会摆谱的明星不一样的原因之一。

  作为生活在一个大院的孩子,大院的生活永远值得回忆。中央电视台有一次做《英达小时候的朋友们》,英达建议他们一定要找到牛响玲,让导演很是不解。其实姜文也有过不解的时候,有一次,英达指着牛响玲向姜文介绍:“这是我老师,牛星丽的女儿。快叫牛老师!”姜文看了看,对英达用不信任的语气嘲讽说:“什么老师呀?启蒙老师吧?”英达急了,冲着姜文说:“别逗!真是老师,而且还是小学的美术老师!”姜文上下打量了牛响玲一番说:“那也不对呀,你怎么显得比老师大呀?”英达不耐烦地说:“那有什么新鲜的呀!就是这么多年以来,我老长,她不长!”说完还用眼睛白了姜文一眼。  

  牛响玲回忆说,小的时候,大家在一起玩耍,不会根据谁的爸爸是院长,谁的爸爸是导演来分级别,“孩子们在一起玩时从没这种界限。直到现在,不管大家在什么岗位上,见面聊天仍是口无遮拦。一次濮存昕对夏钢说:‘这人艺让我当副院长,你说我能干吗?’夏钢毫不客气地说:‘你上学时连个小队长都没当过,当什么院长啊!你还是好好演你的戏吧。’这就是发小,一般朋友绝不会这么说。”

图片来源:资料图片

独家稿件,转载请注明出处

©2014-2024 dbsqp.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