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人茶话】那一头青丝属于谁？

■苏北

我的三卷本文集《苏北作品精品集》出版了。感谢安徽文艺出版社有这样的胆识和勇气。

这三本书：《城市的气味》（散文集）、《秘密花园》（小说集）和《忆·读汪曾祺》，是我近三十年来创作的最重要的作品了。我非常喜欢。拿到书的一刻，我幸福得要死。我反复摩挲着这三本书精装的封面，有一种爱不释手的感觉。我现在终于知道“爱不释手”这个成语的真正含义了。

这三本书是我的生命密码。有心的读者会从这些文字里读出我曾有过的爱、善良和悲悯，也可以读出我曾有过的罪孽、仇恨和无知。但这些文字，都是诚实的、诚恳的。我信奉“修辞立其诚”。我的老师汪曾祺说过，他的小说只是相当客观地记录对一些人的印象，对未见到的，不了解的，不去有意为之地做过多的补充。我这集子的这些文字，也可作如是观。

也许有一天，我会离开这个世界，可是这些书它会留在人间。书总是比人的寿命长——哪怕仅仅是一本书的寿命。有这些书的存在，表示有那么一个人，曾经来到过这个世界，曾经爱过，恨过，作过孽，行过善，行走过这个纷繁的世界。这就够了。

我在这套书其中一册的序言中写过，读纪昀的《阅微草堂笔记》，记到一个老学究赶夜路，遇一冥吏同行，适途经一文士家，但见其所读之书“皆吐光芒”，“烂如锦绣”。老学究于是问冥吏，我也读书一生，光芒几许？冥吏极其为难，嗫嚅半天才说，昨过君塾，君方安寝，见君胸中高头讲章一部，墨卷五六百篇，策略三四十篇，字字化为黑烟，实未见光芒，不敢妄语。

这真是一个绝妙的比喻。这套集子所写下的这些文字，我不企求“烂如锦绣”，但愿也不是“字字黑烟”，不见一丁点儿光芒。

这一刻，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感觉到温暖得都快要融化了。人生有这一刻，自己所有的劳作和辛苦，即刻化着翻飞的、幸福的泪珠。

——呵呵！这也见得，俺也好歹略有些许光芒呵！